“如今报国心犹在”

——学习苏步青教授的奉献精神

王生洪

苏步青教授的名字,我早就熟知。自从到上海市教卫办工作,直至于1995年任职市委统战部和市政协,每年我都与苏老联系多次,得到很多教诲。1998年12月,我担任复旦大学校长之后,接触就更加频繁了。苏老是国内外著名的数学家,执教几十年,科研成就卓著,社会活动广泛而享有盛誉。可以说,苏老健在且高寿,是上海的骄傲,也是复旦大学的光荣!

与苏老相处10多年,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奉献精神。苏老1951年9月加入民盟,是中国民主同盟的老前辈,在浙江大学民盟的组织中威望很高。后因全国高校院系调整,苏老和一批教授来到复旦大学。他曾先后担任过复旦民盟支部领导、上海市民盟副主任和民盟中央副主席。几十年来,他与共产党肝胆相照,荣辱与共,为我国统战工作作出了重要贡献。

1991年4月,中共中央统战部、民盟中央在北京为苏老归国执教60年,举行了隆重的庆贺会,高度肯定苏老与共产党同命运、共呼吸以及无私奉献的精神。民盟中央副主席吴修平谈起苏老对民盟的贡献,心情十分激动。他说,“早在1987年,为促进民盟组织领导人新老交替工作的顺利进行,苏老从民盟中央副主席位置上退到二线,主持中央参议委员会的工作。对此,苏老以能有机会为民盟继续贡献力量而感到无比荣幸!”由此,我们不难看出,苏老热爱民盟,支持民盟的工作和发展,表现出高尚的情怀。据工作人员反映,苏老每次到民盟中央开会,都非常认真,积极献计献策,鼓励盟员为党的统一战线工作多做贡献。后来尽管年老身体欠佳,精神不如以前,但只要民盟中央有会,他都要按时出席,比年轻人还勤快。他常说:“既然大家推举您当领导,就要负起责任来。连会议都不能出席,当领导就会辜负大家的期望。”

苏老还常常利用自己社会经历广泛的特点,为我国的统战工作服务。对于祖国宝岛台湾,苏老一向怀有特别深厚的感情,时时注视着台湾的发展和变化。1945年抗战结束后,他历尽艰辛,曾随团前往台湾接收台北大学(现台湾大学),到过台中、台南、恒春等地,台湾的一草一木,风土人情,使苏老久久难以忘怀。还有深一层的原因,他的胞兄,曾在台北生活过,这种骨肉情谊更是令他难以忘怀。1981年,苏老和同赴厦门出席会议的代表,专程到前沿阵地眺望大小金门,深情发问“为何衣带眼前水,如隔蓬山一万重”,殷切期待“何当更泛鹭江艇,去探台湾旧迹来”。在另一首诗中,又发出了“寄语台澎友,归来风一帆”的呼唤。然而,一些台独分子妄想破坏祖国的统一,掀起阵阵分裂祖国的恶浪。去年,当台独分子吕秀莲声嘶力竭叫喊“台湾独立”时,苏步青在病榻上口授《反对“台独”,盼望统一》一文,经整理发表在《群言》上。后来,当他身体稍好时,还在病房的小黑板上亲笔写下:“反对‘台独’,坚持‘一个中国’的原则,完成祖国统一大业”,表达了一位老人盼望祖国统一的强烈愿望。苏老的文章和题字,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。

苏步青教授的奉献精神,表现在许多方面,给我的教育十分深刻。就拿“苏步青数学教育奖”来说吧,以苏步青教授的名字命名的这个奖,是具有特殊意义的。苏步青教授毕生致力于数学教育事业,关心、支持基础数学教育,重视中学数学教育的改革,关心青少年的成长。特别是1983年退居二线后,苏老已81岁的高龄,仍然关心着中学数学教育,主动提出为中学数学教师举办讲习班,指导他们用高等数学的观点看待初等数学,培训师资,以进一步提高教学水平。苏老常说:“中国四个现代化建设需要各方面的人材,中小学教育搞得好不好,关系到整个中华民族文化素质的提高,关系到祖国的大业,全社会都应关心中小学的教育,并认真抓好。”苏老十分重视普教工作,总是利用一切机会身体力行。1994年9月,第二届“苏步青数学教育奖”在复旦举行颁奖仪式,看到华东地区三省一市5个先进集体、8位个人获奖,作为上海市教卫办主任和市高教局局长,我心里很激动。我常勉励自己,苏老90多岁高龄还为我国的教育作出重要的贡献,我更应该努力工作。我们就是要弘扬苏步青教授的崇高精神,传颂苏步青教授的高尚品德,使全社会形成“尊师重教”的良好风气,让更多工作在中学数学教育第一线并作出成绩的数学教师获此殊荣。

“如今报国心犹在”。1988年苏老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,他在一封信中写道:“政协选我当29位副主席之一,垂老之年,深感荣幸有余而精力衰退。但人民的委托,党的决定,决不可违背。只有为人民尽绵薄之力而已耳”。苏老于1998年荣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成就奖之后,立即决定将所获100万港币全部捐献给教育事业,其中50万元港币充作“苏步青数学教育奖”基金。正是由于他的无私奉献,“苏步青数学教育奖”终于走出上海,推向全国。“苏步青数学教育奖”是项武义夫妇和谷超豪夫妇倡议设立的,又得到苏老和许多同志无私的资助,终于日益发展壮大。我们支持“苏步青数学教育奖”就是表达对苏步青教授毕生致力于数学教育事业的敬仰,只有不断促进基础教育事业的进步和发展,才能为科技腾飞与国家振兴,培养更多更好的人才。

作为复旦大学校长,苏老从1978年至1983年,为复旦“拨乱反正”作出了很大的贡献。我刚到复旦时,在院系进行调查研究,常常听到有关苏老严格治校,以身作则的故事。他不仅治学严谨,管理学校也有方,投注了许多精力和汗水。许多教师反映,苏老对整个校园的环境建设,是十分关注的。有一次,苏老和秘书一起走进校园上班,在橱窗拐弯处,一眼看到几个废纸团。秘书还没反应过来,年逾八旬的苏校长已经迅速走过去把纸团一个个捡了起来。秘书看了大吃一惊:校长怎么干这事?他抢着要夺过那纸团,苏校长没放手,一直将纸团带到校长办公室,丢进废纸篓里。像这样的事还不少,苏步青校长经常为有些不文明的事发愁。校图书馆是学生借阅图书、自修的地方,学生们经常进进出出,可是本来很干净的墙壁,却偏偏被贴了许多“启事”,内容大多是丢失书笔,或是寻找同乡学生。苏老发现后,好几次上前撕下“启事”,并要求有关部门发通知,禁止在图书馆和教学楼墙上乱贴纸条。

复旦相辉堂前的大草坪,是复旦优良传统文化的一个象征。苏老多次呼吁,希望学生不要在绿草地上踢足球、玩耍。有人提出在那里盖高楼大厦,遭到几任校长的反对,苏老的态度是十分坚决的:“这块草坪决不要轻易动用!”复旦有一个燕园,历史悠久,重新修建后,苏老为其题写了“燕园”二字。在校门口右侧的“曦园”蘑菇亭处,苏老写了一首律诗,如今还镌刻在那墙上,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,不少师生和来访者,都在那里留下倩影。

1998年底,绍德同志和我一起到华东医院,探望在那里住院疗养的苏老。10多年来我每逢重大节日,都是以政协、统战部或教委的身份向苏老拜年、祝贺苏老健康长寿的。这次去时并不是什么重要节日,而且又是与党委书记一同前往,苏老似乎有所觉察。当我们说出教育部的新任命时,苏老立即握住我们的手高兴地说:“复旦有了新书记、新校长了,祝贺你们!不过担子很重,任务很艰巨,我相信你们一定不辜负大家的重托!”临走时,苏老和我们一起合影留念。此后,虽然校务十分繁忙,但我常惦念着苏老的健康,不定期地去看望他老人家。一旦病情波动较大,去的次数也就增多了,10多年来交情与日俱增。每当我见到那张彩照,耳边就回响起苏老的嘱托,更感到自己责任重大,下决心像苏老那样,为复旦大学的繁荣发展,贡献自己的一切。

(作者为上海市政协副主席、复旦大学校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