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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业精神令人钦佩
——苏步青先生在湄潭教学二三事
越民义
我是1940年秋考入浙大数学系的。浙大在1939年迁到贵州。校本部在遵义,一年级则在贵阳附近的青岩镇。1940年,一年级迁到距遵义90多公里的永兴场,属湄潭县。理学院和农学院设在湄潭。永兴与湄潭相距约20公里,有一条粗糙的公路相连。我们到永兴时,学校的安置工作尚未就绪,学生宿舍设在几所会馆或祠堂里,开始时住的都是地铺。教师则租借民房,生活条件极为简陋。 开学后不久,竺可桢校长、苏步青主任等一行来永兴视察。苏先生召集数学系学生(新生)座谈,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。在中学里早就听到苏先生的大名,想不到会在这偏僻的小镇上听到他的讲话。他说:本届新生除了在永兴的十二三名以外,在龙泉还有六七人,是浙大数学系新生最多的一届。当晚的讲话,我已记不清楚,但苏先生的风范和谈吐却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。 1941年,我们到了湄潭,就在那里呆了3年半,当时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有两点。 一是培养学生非常严格。由于学生人数少,我们班不到10人,在一年级终了时已有部分同学休学(保留学籍或转系),教师和助教对同学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。我们有做不尽的习题,考不完的月考,助教对作业的批改非常认真。由于登班,我多读了半年,在湄潭的3年半的时间里,我几乎每晚都熬到一点以后。别系的同学都说,在十一二点以后,哪里的窗子亮(每人一盏菜油灯),那一定是数学系学生在做作业。后来我经常对朋友和学生们说,那几年,我真学到点东西,终身受益。 另一个印象是,全系师生在系主任苏先生的领导下,相处非常融洽。系里每学期总有几次会餐,全系不过30来人,分3桌,菜肴很简单,蔬菜里加点猪肉就算是不错的了,但酒却较充分。通过这类活动,老师同学相互都很了解。可惜的是,这项习惯回到杭州后就没有了。 由于抗日战争持续日久,物价上涨,教师生活很艰苦。但每次到设在一所小祠堂里的系图书馆,我总看到苏先生在一个低矮昏暗的小窗下,埋头伏案,抓紧工作。距图书馆不远是苏先生的家。那原是一所小庙,由苏先生与罗宗洛先生分住,苏先生自己种菜。在那生活艰难的日子里,他工作总是那么认真,从未听到他有半句怨言。 我在大学里跟随苏先生学了3年几何学:一年坐标几何,一年综合几何,一年半微分几何,苏先生讲课异常清楚。在二年级时,教我们坐标几何的先是熊全治先生,他只教了一个月左右便去美国了。接下来的是苏先生,听苏先生讲课有如坐春风之中。他条理清晰,速度适中,使我能将他所说全部记录下来。他写黑板的功夫可以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,每画一个图,哪一笔应放在什么位置,画多大,什么时候画上去,使得与所讲的话能相互配合,都考虑得很周到。我在记笔记时,勿需看黑板,便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。有一次,我曾和许国容先生谈起此事。许先生的班次比我高得多。据他说:苏先生开始教课时,效果也不甚好,但他在家里放上一块小黑板,就像在课堂上讲课那样,一丝不苟地演习,在杭州的酷暑之下也坚持不懈。不久以后,他的讲课便得到听众最好的评价。苏先生的敬业精神确实令人钦佩。 当然,浙大数学系的其他老师,如陈建功先生、蒋硕民先生、王福春先生等皆曾给我以许许多多的教诲,他们的治学方法、立身处世皆是我学习的榜样。尤其是陈建功先生,没有他的栽培,我会一事无成。
(作者为中国科学院应用数学研究所研究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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