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辉的榜样

——庆祝苏老百岁华诞

杨 乐

20世纪50年代,我上初中二、三年级时,开始对数学产生兴趣。当时听说复旦大学在院系调整后来了两位水平很高、影响甚大的数学家陈建功教授与苏步青教授。他们和华罗庚教授就成为我中学时代崇拜的偶像。

随着年岁的增长,对苏老有了稍多的了解。60年代初,我进入中科院数学所,成为熊庆来教授的研究生。熊先生是我国现代数学研究的先驱者之一,当时已年逾古稀,常与我谈起数学界的轶事。我得知,1935年中国数学会成立时,苏先生是理事之一。次年中国数学会学报创办,苏先生担任了总编辑。熊先生还拿出当年的学报给我看。改革开放以后,在苏老家里,他给我展示过30年代的学报。1980年,我应邀在德国Giessen大学作演讲,数学系主任D.Gaier教授陪我参观系图书馆,也特地显示了他们馆藏的出版于30年代的中国数学会学报。然而,

直到1977年春天,我才有机会见到苏老并聆听他长时间的谈话。当时刚粉碎“四人帮不久,中科院数学所与北大数学系一共三四人被委派到沪、宁、杭等地大学数学系调研。在复旦大学数学系举行了一个小型座谈会。苏老在会上痛斥“四人帮”及其在上海的爪牙在10年浩劫期间的倒行逆施。他的长篇讲话,整个贯穿了对“文化大革命”的痛恨以及对“四人帮”罪行的揭露,爱憎分明,语气坚定,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。

改革开放以后,苏老虽然已是耄耋之年,然而他又重新焕发了青春。他担任了复旦大学校长,倡导学术研究,培育人才。有重要应用背景的计算几何,在他的倡导之下,在我国有了很大发展。大约是1979年春天,在杭州举行的中国数学会理事会的会议上,由苏老发起,我们一批数学家签名给当时的中央负责科教工作的方毅同志,呼吁创办一个新的数学期刊,并很快获得批准,由苏老任主编的《数学年刊》正式创刊,并成为我国数学方面的重要核心期刊。

苏老十分关心中国数学会的工作,在常务理事会上对学会工作认真发表意见。1985年,是中国数学会成立50周年之际,当时条件远较现在为差,举办大型的纪念与学术会议牵涉到一系列工作。苏老主动提出会议在上海举行,由复旦大学承担了许多组织工作。会前,苏老亲自与我们讨论大会的主题报告,会议进行得十分圆满。

在国务院学位工作的评审会议上,苏老倡导“高标准,严要求”。在中科院数理学部的会议上,苏老也总是认真地对学部咨询与学部委员增选工作发表意见。在中国大百科全书数学卷的编纂工作中,苏老与华老同时出任主编,亲自主持编委会议,掌握重大编辑方针。

苏老十分重视国际学术交流。在“文化大革命”10年浩劫中,我国完全割断了与国际上的学术交流与联系。1978年4月,我与张广厚应邀赴瑞士参加国际分析会议并顺访英国,可以说是粉碎“四人帮”后数学界最早的出访活动。当年5月份,在上海举行全国函数论会议,安排我报告出访西欧情况。苏老特地来参加会议,听取了出访情况。后来,他担任复旦大学校长,常常会见外宾,并远赴西欧访问。1983年,他担任团长,率领王元、胡和生两位教授,赴日本访问,受到热烈欢迎。1995年,我参加在日本仙台东北大学举行的日本数学会年会。东北大学数学系的教授陪同我参观图书馆,他们首先拿出苏老1983年访问时的影集,对东北大学有这样的校友感到自豪。

苏老对青年学者十分关心、爱护,谈话幽默、风趣。我虽然与他年龄相差三四十岁,然而在他面前感到很亲切,并不拘束。记得80年代初,有一次我见到他时问起他的身体状况。他说他从70岁到80岁,一共掉了两颗牙齿。我开玩笑地说,按照这个速度还可以。他不以为忤,而是笑笑说,是啊。

1981年5月,改革开放以后的第一次学部委员会议期间,胡克实副院长遇到苏老和我,互相问起年龄。当时苏老79岁,克实同志60岁,我41岁。我还开玩笑地说我们三人正好是等差。苏老说,你总是三句话离不开本行。

言犹在耳,而20年的时光已经流逝矣,所幸苏老依然健在并喜庆百岁。我热情期望广大青年学者,要以苏老为榜样,一辈子献身于祖国的数学事业。在苏老、华老等前辈精神的感召下,我国数学赶超国际先进水平的时期必将到来。

(作者为中国科学院院士、中国科学院)